听说,徐家遇害的那一天,也是下着大雨的一天。
姨夫说,那一天,他们全家都在围着若儿转。本就体弱多病的若儿知道了徐府的事情后一病不起,丞相府因为徐府的事被连坐,京城里有名的大夫没有谁敢来看病,于是若儿当天凌晨的时候就走了。
当他们全家都沉浸在悲痛中时,府里的下人在程府的后门发现了我。听下人说,是一个男子敲开了程府后门,见人开了门,将昏迷的我和战战兢兢的灵儿一起直接推给了下人,嘱咐了句“我还会请大夫过来”就匆匆走了。
后来,果真有一位大夫来了丞相府。我被灌了毒药,所幸量还没有完全致死,但伤及肺部。那位大夫为我诊了三天三夜,才将我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,也从此落下了极为严重的咳疾。至于失忆,是因为我经历了极其痛苦的事情,所以选择性忘记了这些事。
那位大夫嘱咐姨夫姨母说,既然都已经忘掉了,最好不要刺激我让我想起这些事,否则或许会加重病情,严重的话还会致死。所以后来姨夫官复原职,一家迁回京城时,他也不想让我回来,就是怕我可能会想起些什么。如果不是后来我病情加重江南一个好大夫都没有,他本打算让我一直住在江南。
我回来以后,他也尽量避免让我进宫,索性让璃姐姐也不进宫。谁知命运捉弄,我还是没逃还没过这一关。
自从我回了丞相府,姨母日日照料我,事无巨细,晚上我还总瞥见她偷偷抹泪,念叨着我娘的名字,说自己不好,连她最后的血脉都照顾不好。
我也才意识到,原来我这么怕猫,是因为被灌毒药的时候,挣扎之间只能在缝隙中看到一只被抱在怀里的、眯着眼睛的白猫。
我说,我想去看看他们。
姨夫和姨母看着我这副破败的身子,从里到外,伤痕累累,是一万个不放心。我说,我不会任性了,我答应你们,只是去看看他们。
晚上,姨夫带我来到了徐家陵园,和守灵的将士说这是丞相府的一个旧识,想来看看徐将军一家。
我蒙着面纱进了陵园。爹,娘,姐姐,延风,还有「我」,都在这里。
我坐在爹的墓碑前,就只是坐着。
爹曾经最爱教训我了,说我没有一点女孩子家的样子,舞刀弄枪不说,还大大咧咧,比延风还不让他省心。
爹说的对,如今延风和姐姐一起好好的在他们二老旁边陪着,只有我在这里,一个人。我看着墓碑上「徐氏延风」四个字,都好像在和我说:二姐,你总不服气爹说你不如我省心,这下服气了吧?
眼泪止不住的流。
服气了,我服气。
如果不是我要和晨哥哥在一起,也许大家现在还好好的。爹一边骂我不省心,一边还是会带着我去军营里行军打仗,姐姐从绣坊回来还是会给我带一串我最爱吃的糖葫芦,延风也还是会蹦蹦跳跳的,整日在徐府里当他的小少爷。
都是我的错。
这一瞬间我甚至不知道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。报仇吗?晨哥哥已经帮我报了。回宫吗?阴差阳错,也回不去了。
翻江倒海的虚无感席卷而来,顺着无数的眼泪,烫得我脸颊生疼。
“宁王殿下,您怎么来了?”姨夫在陵园外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。
是禹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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